受访人：弹子石街道东山坪社区党委书记 廖愿

     除夕夜，重庆。

     廖愿站在南滨路弹子石广场的护栏边上，头顶是数千架无人机组成的流光溢彩，身边是欢呼沸腾的人潮。年夜饭的香味好像还飘在空气里，但廖愿知道，今晚她的“团圆饭”，不在这条街的任何一个饭桌上，而在脚下这片站着就挪不动步的广场上。

     有人问廖愿，人家看表演，你们看什么？

     廖愿抬头飞快地瞟了一眼夜空，那些无人机变成了奔腾的马，确实好看。但她马上又低下了头，看看脚下的台阶，看看被挤歪的护栏，看看人群里有没有脚步踉跄的老人，有没有和父母走散的小孩。

     她说：“我们看脚下。”

     这是实话。天上是“赛博烟花”，是送给全城的浪漫；地上是廖愿和同事们要守住的平安。天上的图案每变换一次，地上的他们就要多走几步，去扶一把被挤到的孩子，去摆正一截松动的护栏，去给不知道往哪走的游客指个路。人家抬头看天，他们低头看路；人家欢呼，他们吆喝“慢一点，小心台阶”。

     这活儿不浪漫，但挺踏实的。

     廖愿老公给她打视频，说他在家看直播，镜头扫过广场的时候，他就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找她。他说：“你们这些穿马甲的，就你身上的反光条最亮。”

     廖愿听了想笑，又有点想哭。

     廖愿家就在那边，走过去用不了十分钟。但除夕夜这十分钟的路，她走不回去。年夜饭她老公一个人张罗的，给她发了照片：红烧鱼、腊排骨、豌豆尖汤。廖愿没吃上，但看着照片，闻着广场上飘过来的烧烤味儿，也觉得挺香的。

     表演快结束的时候，才是廖愿他们最紧张的时候。

     散场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廖愿和同事们站在台阶口，用身体当扶手，用嗓子当喇叭。“慢一点，不着急，带好小孩。”这句话喊了几百遍，嗓子都哑了，但没人嫌烦。因为她知道，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人，都是赶着回家吃团圆饭的人，都是想在这个晚上，和爱的人一起看一场浪漫的人。

     等到人群慢慢散去，广场安静下来，江风一吹，廖愿才发现后背的汗已经凉了。

     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，无人机已经收队，只剩几颗星星挂在天上。

     想起有人问她的那句话：“廖姐，除夕夜，你们守在这儿，图啥？”

     她当时没来得及好好回答。现在想想，可能就是图个“放心”吧。

     “图每一个从我身边走过的人，能平平安安到家；图那些抬头看无人机表演的人，能踏踏实实地享受那份浪漫；图我老公在家等着我，哪怕我回去的时候，年夜饭已经凉了，他还能给我热一碗。”

     天上星河梦，地上守夜人。